摇摇欲坠

龙虾

盲人与聋人同行，聋人负责带路，盲人负责问路。盲人自我宽慰，我能开口就能到达终点，总比他强些。聋人自我宽慰，我能看见，不必忍受黑暗里踽踽独行，总比他强些。途中二人遇见独眼独耳人，于是三人同行。盲人心说，我虽双目失明，但双耳健康，总比他强些。聋人心说，我虽失聪，但还好有两只眼睛，总比他强些。独眼独耳人说，我虽废一眼一耳，但总算还能看见一半的景，听见一半的音，比他们俩都强些。三人行至某处，遇一又聋又盲的人正摸索着前行，摸到三人，三人皆呼，我虽残，但总比他强多了。又聋又盲的人心说，我虽看不见听不见，但总算还能靠着双手独自前行，总比这三个人强些。

 

小偷

他靠偷盗为生，除窃取别人的金钱外，他还偷走名利荣誉等看不见的东西。大家都要暗杀他，他被人唾骂践踏了成千上万遍，因此他只在暗夜活动。这个正午他却一反常态冒着生命危险偷走了一位名人的名气。失去了名声的名人丧心病狂，在街头发疯似的追杀他，马路上的人却像围观疯子一样围观这名人，失去了名气，没有人认得他是谁。

小偷趁乱逃出人群，钻进地下管道，来至卖唱人的身边，这是天籁的聚集点，他们被头顶上的人们赶进地道里，在地道里传唱天籁之声。卖唱人唱着一曲情深款款的歌，小偷与地道里人们一同款款地扭动身子，曲毕，他挤人堆，朝卖唱人的琴盒里必恭必敬地投进一枚刚被他偷来的名气。

买了盒鸡仔饼，本以为是酥酥甜甜，实际上又硬又难吃，心想怎么是这个味儿啊，跟鸡有个毛关系呢？见注释说因为外形似小鸡仔而得名，观察良久，确信没见过这种屎粑粑色的小鸡仔，倒是在一段很远很远的记忆里，想起一只嫩黄色的小鸡，那大概是我记忆里第一个付出感情的小动物，也是唯一一只付出感情的鸡。

 

20多年前，我妈的工厂很远，骑车到市区要20分钟。在这个偏远的厂房边还有个厂房，跟鸡有关，里面有很多很多刚出生的小鸡，有一天我妈带回来一只送我。

 

它没有名字，就叫小鸡，嫩黄嫩黄的，背上有一片圆形青色胎记，我妈给我普及科学知识，说这就是鸡蛋里的蛋黄。虽然现在我很怀疑这个说法，但它的背上的确有一圈淡青色的圆形记号。小鸡很可爱，只有我一个手掌那么大，却每天都跟着人走，人走到哪它跟到哪，我妈骗我说因为它把人当成鸡妈妈了，所以我终日都很兴奋的带领它倒处乱走。

 

后来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小鸡不吃东西。不管怎么喂都不吃，于是它就从每日很有体力的跑来跑去到跑不动了，可还是慢吞吞地跟在人身后，走不动了也跟着，你是它妈妈呀。

 

最后一天，我们把它捧起来，那一晚它都坐在我妈的手掌上，慢慢地闭上眼睛，一点一点死去。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生命逝去的过程，虽然只相处了2、3天，可是当时的我非常难过，哭了。再以后看见学校门口卖小鸡的，我妈都不给我买了。

 

再再然后我长成了残忍冷酷的大人，只能看见菜场里待宰的活鸡或饭桌上已被大卸八块的鸡肉，啃起来也是津津有味。却因为20多年后的一个清晨听了一首感性的小曲，吃了一块难吃的鸡仔饼，突然缅怀起一只我曾付出过感情的小鸡，想起它来，满眼都是温暖的嫩黄色。

 

妈妈，我爱上一个姑娘，可是她在别人的床上呻吟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快乐，我去问她，她没有回答

 

妈妈，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在红色的天空飞翔

可是妈妈，我知道我没有翅膀，所以我死了，就像我出生一样

 

妈妈，我爱上一个姑娘，我把青春，都留在她的身体里

可是我，已经忘记了她的名字，忘记了她的模样

 

我深爱的那个姑娘

她一点一点吃掉我的眼睛

我的世界，只剩下红色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在第一天就闭上眼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

高温天的正午，上海变成了大蒸笼，老王挑了这么个时间找我去银行。走在太阳下，毒辣的阳光变成千万根针，炙得人皮肤疼。其间经过一天价楼盘，这售价千万的豪宅外，竟聚集了几十辆拾废品用的板车，车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它们的主人，这样的中午，都能把人晒化了，他们只得躲在这里借着树荫休息。我心内感慨，是因为板车上睡着的都是女人，她们的男人们则大多只铺一层废纸板，胡乱地躺在人行道上，却睡的很熟。

 

从银行返回时太阳依旧晒得人愁眉苦脸，经过豪宅发现板车主人们的午睡结束了，几十辆板车正往四处散去。其中两辆板车与我擦身过，拉车的两个男人光着上身，汗顺着褐色的皮肤滴在地上，他们的板车上分别坐着各自的女人，她们穿着布鞋，毛巾搭在头顶，正叽里呱啦地唠家常，女人们在聊天的间隙往男人身上拧下一把汗，男人们则听着女人们的对话，笑呵呵地拉着板车长长的把手迎着太阳走去，我眼里那两柄长长的把手就是肩头的两副担子，沉重的担子里却装着男人们心头的宝贝。这是丈夫的爱，比不得别人的奢侈，却被一份深沉一份踏实的感觉围绕，在烈日下慢慢融化进绵长的岁月。

（1）

宠物诊所内，两只病恹恹的狗正在输液。

 

病狗的主人是两位年龄相仿的妇女，A妇人和B妇人。A妇人的狗刚做完手术缝合了被咬伤的下肢，它剃光毛的屁股上有一条长得骇人的伤口，上面填满歪曲的黑色缝线，A妇人的狗显然是很痛苦，虚弱的躺在输液台上与主人四目相对。B妇人那只得了肠胃炎的狗在她怀里闭着眼，连呻吟的力气都发不出来，它的主人像抱小孩一样让它倚靠在自己身上，也仰面睡着了，嘴巴大大的张开来，时不时发出鼾声。通常宠物狗生了病，它们的主人也会与它们一样寝食难安，B妇人累坏了，她已连续一周从早到晚地陪着B狗呆在医院里就诊，晚上回家还要开家庭会议，一家人在B狗睡下后围着饭桌探讨病情，并为那昂贵的医药费抱怨争吵。

 

这时A妇人感到膀胱发涨，她四处张望，只看见酣睡中的B妇人一个，A妇人非常抱歉地叫醒了B妇人，央求她帮忙照看一下自己的狗，“快去吧”B妇人爽快的答应下。A狗看见主人离开了，使劲儿撑起自己的身子，望着A妇人走去的方向发出呜咽的哀鸣声。它尝试着站起来，却实在使不出力气，“快躺下，你妈妈去厕所了，很快回来。”B妇人安慰A狗，A狗还是使尽了力气要站起来，B妇人见状也急了，和A狗一起着急的遥望厕所的方向。

 

撒完尿的A妇人看见自己的狗直起身子，连忙奔来安抚A狗，她不小心碰到了A狗的伤口，A狗发出声惨叫，A妇人心疼的直落泪，“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亲吻A狗的前爪一边道歉。坐在一旁的B妇人也被这一幕感动的掉了泪，她递给A妇人纸巾，待A狗消停后俩人边哭边聊了起来。

“怎么会被咬成这样的呢？真可怜呐。”B妇人问道。

 

“我们家这狗都养了16年了，它很乖，从来不与其他的狗吵架，这还是第一次被咬呢，就

这样严重。当时我都把它抱起来了，那只恶狗跳起来就是一口，这要咬在脖子上，肯定当场就死了。我真是吓傻了，那血流的哟，我宁愿被咬的是我，它16岁了，送来的时候医生说虽然没咬在要害，但是它年纪太大外加失血过多，情况是相当危险的。不知它这两日能不能熬过去。”A妇人声泪俱下。

 

“那，那家人呢，他们怎么表示？岂有此理，简直是太过分了。”B妇人义愤填膺。

 

“哎，我当时都吓傻了，几乎无法行走。救命要紧，哪还有心思去和他们理论呢。”

 

“出事以后他们也没出面吗？”B妇人问。

 

“没有，不过我知道这家人，他家那只恶狗，又高又大，凶得要命。把我们那一片的狗都快咬遍了。咬死了好几只呢。人家上门去闹，他们只陪钱就是了，仍然放那恶狗为所欲为。就连警察也上门去过，劝说要把那恶狗处理了，结果他们有钱，老派也摆得平。这次是我们倒霉，可怜我们家的宝宝，都16岁了，却要遭这种罪。”A妇人伤心道。“不过说来也怪，”她压低了声音像要宣告什么秘密，B妇人连忙凑上前，只听A妇人继续说“这一家只有母女两个，妈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男人老早就和别的女人私奔了，她就没再找过。现在这家的女儿已经快四十岁了，也从不谈朋友，是个老姑娘。怪就怪在自从养了这只狗，她们家突然转运了似的，那老姑娘一下赚了大钱，带着她妈住起了别墅，还给她妈买了跑车，母女两个每天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你是没看见那个老太太哦，那个脸涂的。”说到这儿，A妇人和B妇人咯咯直笑，先前的泪痕在眼角闪烁着。

 

笑罢，A妇人又说“听说她们专门找过一个大师，那个大师说了，她们家里缺阳气，若养只凶恶的公狗能招财镇宅。她们为了找到这只狗可费大劲了，专门从国外弄来的。这一养，还真就转了运了，所以不管别人怎么投诉，这母女俩也是铁定不肯把狗处理掉的，奉人便说这狗是她们家的命根子。可我们家宝宝，也是我的命根子。”A妇人说道又哽咽了。

 

“这太不讲道理了，就他们家的狗是命，别人家的就不是命了？不管怎么着也得有个说法吧。就这么放任自家的狗乱咬，像话吗？”B妇人愤愤。

 

“说实话，她们有钱，那老姑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们这些穷人真不敢惹，像我这样的人和她们说话毕竟感觉矮了一截。再说人家孤儿寡母的，我也拉不下脸去理论。”

 

“这叫什么话，你听我的，呆会就去找她们理论，再怎么着医药费营养费她们也得负责，如今这狗看个病比人贵多了，她们不是有钱吗？那她们就得赔！”

 

“真要去？”

 

“看看你们宝宝，都伤成这样了。必须替它讨个说法。去，必须去！”

 

A妇人看着自家虚弱的狗，狠狠的说“对，我必须去。”

 

这时B妇人怀中的B狗突然眼珠往上一翻，发出像人哀号一样的呕吐声，吐出一地黄绿的胃液便厥了过去。B妇人惊呼“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呐，医生！医生！”

 

 

（2）

翌日一早，A妇人来到医院，见B妇人已带着B狗在一旁输液。B狗的状态显然已经比昨日大好，正趴在主人怀里撒娇，不腻烦地舔着主人下巴，尾巴摇起来欢实有力。

 

“它比昨天好多了，有精神多了。”A妇人说。

 

“是呢，昨天差点把我吓死啦，几个医生都围上来抢救，一直忙到半夜才算把它救回来。神奇的是昨天回去就没再拉和吐。医生说了，狗的康复能力很强，我们贝贝总算是挺过来了，不过还得多治疗几天。对了，你昨天去找他们了吗？”B妇人关心的问。

 

“说到这个，那母女俩真是过分呐，她们一开始是怎么也不肯承认的，非说我事发当时没找她们，现在倒想起来找她们了，谁知道我是不是讹她们的。”

 

“怎么能这样，哪有翻脸不认账的，当时就没目击者了？”B妇人一听来了气。

 

“嗨，那天替她们溜狗的是个保姆，听说第二天就不做了。我能上哪找去呢？可能去找她们理论过的人太多了，她们早就不在乎了，脸皮厚着呢。我算想通了，眼下最关键的就是宝宝的身体，只要它能康复，其他的都不重要。说起来昨天我去她们家，还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听A妇人这样说到，B妇人立马打起兴趣仔细的听“我还第一次见到有人把家装修成铁笼子呢，沙发、电视、餐桌都在里头，她们母女俩跟狗住在这个大笼子里，怪异的不得了。”

 

“天下还有这种事？”B妇人惊呆了。

 

“是啊，我一进门愣了半天，听说也是那个大师让她们这么装的，这样就会把这狗的阳气给锁住，不往外流。你知道吗，我昨天去了才发现，她们可都是给那恶狗喂生肉的，那么大一块牛肉，血淋淋的，吃起来的样子哪是狗啊，分明是头狼。怪不得那么有攻击性。可这狗和那老姑娘特亲，吃睡在一块，连洗澡的时候都要带着。”

 

“这倒可以理解，我们家贝贝也跟我们一块吃睡。”B妇人边说边爱抚自己的狗。

 

“我们也是，每次都和这个小东西一块儿淋浴，省水省时间。”A妇人不好意思的笑说。

 

“说来这养狗啊，比养孩子还精心。”

 

“谁说不是呢，它们比人还聪明呢，我那么大把年纪，本来是想养只狗解解闷，谁知道这感情可以那样深厚。16年了，它从一只手掌大的小家伙，转眼变的比我还老，身体机能衰退了，毛发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有光泽，也不再有小时候的体力，每天睡不醒似的。可这16年来，我一回到家，它看见我那高兴的样子永远都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A妇人又哽咽了，B妇人叹道“贝贝生病的这几天，我眼泪没停过，好几晚没睡过整觉了，心里老是担心它，他生病一个礼拜，我却瘦了10来斤。我们家老头说，想必他死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心啊。”

 

“唉，以后再也不养狗了。”A妇人B妇人异口同声。

 

就这样她们静坐了好久，不再对话。A妇人仍是捧着A狗的前爪亲吻着，嘴里喃喃地和A狗说些鼓励的话。B妇人则抱着B狗仰靠在墙角睡着了。

 

B妇人再醒来是因为A妇人的哭声太过凄厉，这声音让睡梦中的B妇人寒凉难忍，她睁开眼睛，见A妇人已哭晕了过去，几名兽医正在清理A狗的尸体。“这是怎么回事？”B妇人讯问年轻的男医生，她的眼睛里又惊恐又哀伤。

 

“它太老了。”男医生如是回答。

（3）

又过几日，B狗近乎痊愈了，B妇人仍是一早就带着B狗来到诊所复查。

 

“医生，真是多亏了有你们呐，这是一点小心意。”B妇人送给主治医生和护士一大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医务人员们见是糖果，便收下了。男医生和小护士一面打情骂俏一面拆开来分吃，B妇人则在一旁与二人说笑，B狗忙着在脚底讨好主人。

 

交谈间提起A妇人与A狗，“真是于心不忍，我们那天可是又救人又救狗的，A妇人晕倒了三次呢。”小护士感慨。B妇人环顾着空荡的诊疗室，想起那日的情景，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她见B狗欢蹦乱跳的样子，心里默默的说“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B狗也许是和主人有心电感应，冲着B妇人清脆的叫了两声，仰卧在B妇人脚下扭动起身子。B妇人自觉神奇，心中很是宽慰。

 

“你看你看，它多会撒娇。”小护士和男医生也被B狗逗得乐不可支。

 

这时一个胖女人牵只大黑狗气势汹汹的快步闯入，“大夫、大夫，快救救我们家男人。我们男人被咬了，你看，都出血了。”声势浩大而夸张的样子令医生一头雾水。

 

“男，男人？”医生疑惑道。

 

“你看，你看，咬在男人的屁股上了，你看这伤口。”胖女人手指黑狗的后背处，在背毛下有一排整齐的牙印，渗透点点血迹。

 

“这，这，这是被谁咬的呀？”医生更困惑了。

 

“这不是狗的齿印呀。”小护士也在一旁惊呼。

 

B妇人凑上去看热闹，只见那黑狗显然受了惊吓的样子，眼神呆滞的蜷在地上，浑身打颤。

 

“是个疯婆子。”胖女人嗔怒道“那疯婆子，前几天到我家去闹，非说我们男人咬了她家的狗，不依不饶的。是，我们男人是凶了点，但它也是很可爱的，要怪也怪那些穷鬼们出门不看好自己的狗。出了事都过几天了想起来找我算账，谁知道是不是骗子。我想着陪点钱打发她就完了，做梦也没想到啊，这疯婆子什么时候埋伏在我家门口了，说狗死了，要替她的狗报仇，上来对着我们男人的屁股就是一口啊。医生你看看，它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狗，怎么被一个疯婆子给吓傻了？你快救救它吧医生。”胖女人哀求道。

 

“啊，你的胳膊！”小护士指着胖女人流血的胳膊惊呼。

 

“我去挡她，她还咬我。一个疯老太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呀，怎么打都打不走，还把我给摔一大马趴。她一咬着我们家男人就不松口了，说要偿命，那样子哪是个人呐？分明是只疯狗。医生，你可得救救我们家男人，不用管我，它是我们的命根子，这男人要是以后都这副蔫儿样，我们家可就跨啦。”

 

“没有那么夸张，它是受了惊吓，过两天就好了。”医生轻描淡写的说。

 

“不对不对，它肯定是吓出什么病了，我们男人可是世界上阳气最旺的狗，能驱魔辟邪。它连鬼都不怕，怎么会被个老太太吓着？医生你快救救它，别管用多贵的药，都得让它恢复的跟以前一样。”

 

“不用什么多贵的药，那点小伤口，涂点药水就行了，你把狗的伤口清洗一下，再替这位太太也清洗一下伤口。”医生嘱咐小护士道。

 

“啊！快点救救我吧医生！我要死了！”胖妇人听到医生的嘱咐后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只听她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想起来了，那个疯婆子，她咬人的时候目露凶光，喷出唾沫，她，她那个样子，一定是得狂犬病了呀。”

周末之夜，江畔露天咖啡店。

 

人们挤成堆坐着，享受江风和对岸的重重光影。

 

喝酒、喝茶、喝咖啡、聊天、发呆……

 

人群组成者是一家子、小情侣、好朋友、观光客、外国人等。这个地方虽然人多而拥挤，却是多数人心里品味情调的好去处。高物价让人感觉惬意，感觉享受，感觉江风是甜的，感觉身份纵然提升。于是人们扎堆在这里，观赏被人头切割掉的夜景并赞叹连连。

 

有一家也坐在人群里，这是象征优越的令人羡慕的一家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及一个2岁的漂亮小女孩。爸爸是个有钱人，相貌平平、体态矮胖、内心自大，是一家人的骄傲和支柱；妈妈是普通妇人，面容清淡、身材适中、行事中庸，没什么特点及亮眼之处。爷爷奶奶则是多数的爷爷奶奶，有他们的小小虚荣，也有一副灌满爱的心肠。小女孩却生的相当好，眼眸清亮，笑容无邪，她是一家人的重心和宝贝。全家人给她的爱太实在了，她察觉不出隐藏在背后的焦虑。

 

她跑、蹦、跳，妈妈抱着，奶奶护着，爷爷跟着。只有爸爸一直在座位上没舍得挪动过屁股。

 

妈妈的爱，有些懦弱有些谨慎，从她笑起来里的细纹里、从她谄媚的眼神里，还写着生了女儿的抱歉；爷爷奶奶的爱，骄纵宠溺，然而他们的言语及目光中透露出仍然无法释放掉得知是个孙女时的遗憾；爸爸，则好像有些漫不经心，一个人看着江边，满肚子里搅拌着工作上的烦心事。

 

小女孩是个敏感的孩子，她看见爸爸微锁的眉头，心里一沉，向他跑了过去。她爬到爸爸身上，搂紧他的脖子，把爸爸从烦愁里拉了回来。女孩用手遮住爸爸的眼睛，又放开，咯咯咯地笑个没完，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游戏。父女俩玩起他们独创的名为“看见了看不见”的游戏，不亦乐乎。爸爸看着女儿的笑脸，不由得幻想起如果此刻坐在他腿上的是个儿子。他不能够坦承自己心里没有一丝遗憾

 

妈妈走过来，想把女儿抱开，女儿紧紧勾住爸爸，发出倔强的低吼。他心里一丝电流划过，微弱的难以察觉。妈妈露出为难的笑脸，爸爸看着眼前的女人，惊诧竟从来没发觉过她的笑是那么尴尬。当年他选择她，就是看中了她的平淡，这是他认为妻子应该具备的优点。然而她并不那么让人满意，她总是过分小心，刻意地讨好他，为没有生出儿子焦躁不安。他有些困惑当初的选择是为什么。

 

这时候人群有些小骚乱，大家顺势望去，一对争吵中的小情侣扭打在一起，显然已经破坏了大家的雅致。不少人上前劝架，爷爷奶奶也凑上前去，在一旁劝阻。情侣间的争战没有停止，顺势打了过来，小女孩被吓哭了，爸爸厌烦的瞥了眼轰乱的人群，抱着女儿躲到安静的地方。他在远处观战，被女儿死死搂住，妈妈怎么也掰不开她的小手指。“你去看看爸妈吧”妈妈受到指示离开，父女俩躲在人群背后又玩起了游戏。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他接听，被吓了一跳，怎么会是她？电话里的女人扬言要自杀，哭喊并威胁他赶过去，他犹豫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做。

“爸爸爸爸”女儿拍打他肩头，要求他继续游戏。

 

他看着女儿，喃喃道“对不起，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正和家人在一起。”

 

“爸爸爸爸”

 

“你女儿？”女人听到小女孩的声音问？

 

他没有回答。

 

“我会诅咒你的。”女人狠狠挂了电话。

 

他大舒一口气，却想起曾经和这个女人流产掉的一个孩子。那时候他已经结婚了，这女人比妻子出现的早，一直天真的幻想着和他结婚。她是看上自己的钱——他总这样认为。像他这样的男人，除了钱，就没什么可贪恋的了。所以他不会给那些贪得无厌的女人机会。他悄悄和一个平淡的女人结了婚，却在婚后得知那女人怀孕了。她挺着四个多月的肚子来找他，要挟他结婚。他给了她一大笔钱才说服她去打掉孩子，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钱是恕罪的好途径。孩子下来的时候听到是个男孩，他也曾闪过懊悔的念头。很快就又会有儿子了，他安慰自己，彼时他的老婆刚巧也已经怀孕。

 

爸爸看着女儿投入在游戏里的笑脸，他从来没敢去设想若当初取的是那个女人，他不愿承认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他杀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儿子。

 

战争结束了，人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爸爸抱着女儿往回走，敷衍着做“看见了看不见”的游戏。吵架的男孩从他们身边走过，撞得他一踉跄。吵架的女孩一个人蹲在江边哭泣，他匆忙绕开，耳朵里嗡嗡的都是女孩的哭声。

 

父女俩刚落坐，便听见有人呼喊“救人啦，救人啦！”大家都往江边赶，才发现是刚才吵架的女孩投了江。他心头一紧，不敢去看江边的情况，脑海里萦绕着那句话“我会诅咒你的，”他没想到这句话让他那么慌神。女儿又缠着他要玩游戏，他看着女儿天使般的脸颊，好像突然预见了写在女儿额头上的命运。

 

“这是什么呀？”他惊得大叫，狠命用手抹女儿的额头。

 

女儿的额头被他搓红肿了，吓得大哭，爷爷奶奶妈妈赶忙上前阻止，可还是掰不开女儿紧紧勾住他的小手。

 

“你干什么呢，快住手”爷爷奶奶妈妈对他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他仍狠命地抹。

 

“你发什么神经病了？”爷爷把小女孩从他怀里一把夺下。

 

女儿在爷爷怀里伸出双手乱扑腾，哭喊着“爸爸爸爸，要爸爸”，小身体拼命往他这里靠，他惊恐地看着女儿红肿的额头，上面隐约显现着两个字——“情欲”

 

这个心里只装着爸爸一个男人的小天使啊，很快会成长为一个女人，并在心里腾出空间给其他的男人，男人们的空间将伴随情欲无限增大，并迅速占据曾经属于他的角落。很快，女儿的世界里将没有他多少位置。那句“我会诅咒你的”又开始在他耳边回荡起来，他没想到女儿将会承受的是一个那么恶毒地，无药可救的诅咒——情欲。

 

他想起那个诅咒他的女人；想起扭打在一起的小情侣；想起他未成形的儿子；想起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抬头看见争吵着要爸爸的女儿和她额头的诅咒——这一切都将在她身上重现，而他，无能为力。

 

想到这些，他痛哭流涕

小刘，负责我家楼下及附近一片的废品回收，拖家带口，他们一家在小区门口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

 

小刘是聪明的，他极力讨好和门卫的关系，一来守护了自己的地盘，二来可以从门卫这儿打探到住户的小道消息。他深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门卫们倚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在小刘面前有种不可名状的优越感，小刘的聪明就在于，他懂得利用本地人的心里优势，故意示弱把他们给哄高兴了。他可以轻易的和各种人打成一片，大家谁也不会对小刘这么一个人戒备。然而门卫们不知道，保洁人员们不知道，还有大多数的住户都不知道，小刘或者比他们都要见多识广。关键在于，谁会在意一个做废品回收的人。

 

小刘在业务上很出彩，勤快、专业、服务好、开价大方。他的客户多种多样，为了体现专业性，小刘也效仿起品牌推广的手法，他特意印了一套讲究的名片，给住户每人一张，方便业务联络。名片上小刘的头衔很好听很专业——业务主管。

 

业务主管小刘一次来7楼收废品的时候，还是暴露了自己的能耐。我惊讶的发现原来他几乎走遍了长江以北的所有地区，他熟知多个城市的每条街道，可以就潘家园侃侃而谈，所到处之多也许超出了我们这公寓所有人加起来的总和。这并不是那么的令人惊讶，令人惊讶的是小刘这样一个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的人，为了拓展业务，不惜装傻取悦连天津都不知道在哪却因为自己的本地身份洋洋自得的门卫。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呢？

 

小刘还有个能耐是阅读。中午我时常见他躺在自己的三轮车上翘着腿看书，那神情好惬意。小刘阅读的面很广很杂，报纸杂志书籍都看，不挑类别。这些书刊杂志通常是他收来的废品，小刘将之阅遍后，择取出个别相当喜爱的自己收藏，其余再卖去回收站。这样看来，小刘读过的书籍也许比你我都多得多。

 

不过真正震惊我的，是小刘即将实行的梦想。小刘将要打着废品回收事业的旗号，开始长江以南的行程——他的足迹即将遍布全国。届时谁又能想得到，行万里路，读万卷书，阅人无数的所谓高人，或者就埋伏在你我身边，他不是大人物，他真正出现的时候却没有被任何一个敏锐的人发现，而成就了他这番事业的帮手，只是一辆三轮车。

半年前就预定下来，之后是满心期待，等啊等啊等啊等

昨天它来的那么突然，拿到它的瞬间我要内牛满面了。。。

这是一张几乎收录了国内所有我喜欢的民谣歌手的唱片集

它的意义深远博大，远远超出一张唱片所能承载的

是盲童们的希望和爱的光明

我闭着眼用手触摸封面上的盲文，却发现手指尖的感觉那么迟钝

不知道几个点状连接体是如何通过触摸来传递“红色推土机”这5个字

打开它，两只眼睛，一种情怀

内页里有小散文式的乐评与歌词配对，中间还跳出一座立体的七彩小房子

如此制作，它的惊喜太多，感动更甚

 

夜里我们在车上把唱片播放，你问我想去哪里

对比着被烟花轰炸的天空和厚重呛人烟尘

我只想坐在车上听这张唱片

于是我们在上海的夜色里转悠

天的一边灯火通透，另一边浓烟缭绕

人散市声收，落幕后

上海的夜也能这般静谧美丽

 

我们转遍大半个上海的街巷，听完了两张26首歌

从这唱片里我终于又感觉到音乐的力量

是一种力量，一种能治愈能沉淀的万能力量

音乐本就该是这个样子的，绝非浮躁

它的欢乐逾越欢乐本身，它的忧愁比忧愁还凝重

它的意境却比意境更加遥远

 

我总不能认同一些所谓的浪漫

然而一晚在下着磅礴大雨的高架上行驶

水帘遮盖了前车窗，雨刷飞速的摆动都拨不开厚厚的那层水幕

氤氲里放起披头士来，一首一首连接着

知道是朝家的方向开去，却一路都看不清楚

勇敢徐行

成为对浪漫的记忆

 

这一夜也是一样的，借用专辑里一篇短文的最后一句，作为我的最后一句

“我仅仅满足于他的存在，就像感激这世上一切沁入我心脾的冰凉的艺术”

一天发给桂看了王小波的《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两人还就此环境下的“猪”的觉悟感慨一番，怎知昨夜，在一家不起眼的鱼虫店门口，邂逅了一只负隅顽抗的鼠。

这只白色的小仓鼠，和四只同胞共住在一个相当宽敞的笼子里，它们家铺满厚厚的木屑，吃喝由专人每天送到跟前，过的是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舒服日子呀。所以另四个知足的仓鼠，挤在一团呼呼大睡，只有它，后腿奋力一蹬，两只前爪紧握头顶的笼子，肥胖的身体悬挂在空中，两颗门牙狠命啃咬笼子企图破坏之，过了没多久它的前爪没力了，遂掉落，于是又奋力起跳，动作犹如运动员攀爬单杠。它就这样，一遍遍跌落，一遍遍起跳，只为寻找出口。

起先我们被它的动作吸引，乐不可支，过了一会，便不忍再看下去。桂拽着我离开，说“快走吧，看的心里难受”

特立独行的仓鼠啊，你单薄的力量是怎样和命运争斗的？那瞬间我真不知该怎么帮你，顺应命运到底是聪明或者是愚蠢呢？你看你的四个同伴，它们没有你那么向往自由，它们吃了睡睡了吃，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命运的安排。可你呢？见你那样不甘堕入俗流，我真不知该怎么帮你，因为我们都可以预见，你所向往的自由背后，只有灭亡。

 

 

 

2009/09

晕

 

应该读做第四声，晕。光晕的那个声调。

 

整个八九月间，身边的朋友陆续离开，我们进入安静的时段，有足够的时间静观日常中的一草一木。

 

去万裕看电影时，连续两周都在连卡佛门口遇见一个老人。问路人讨要10块钱回家。第一次走过他身边，给了这10块钱，嘱咐他快些回去。第二周又见到，给了这10块钱，嘱咐他快些回去。

 

许多人认为他实质是乞讨，尤其连续看见老人在这此出没，必定不选择上当受骗。

 

然而乞讨又如何，哪一个子女看见自己的长辈神智不那么清楚地站在马路上向行人要钱会坐视不管呢。

 

9月末桂路遇一个老头，老人说给点吃的吧，彼时身边没有吃的。老人又说自己眼睛不好，那你给跟烟抽吧，偏偏遇上不抽烟的。遂打发了一点钱，这才离开。老人许是又向别人讨吃的去了。

 

以上两个老人遇见在今年8、9月间。几年前，在淮海路沿线，总会遇见一个带眼镜的秃顶老人，日日在路边卖晚报。每次经过他，都会买一份他的晚报，我通常给他5块或10块，老人有高度近视，快把钱贴在镜片上了，也未必看得清面额。知道有一个朋友那段时间每每经过这个老人，也会买他的报纸。朋友告诉我在另一处，有个卖报纸的老太太，和这个老头一样都有些神志不清。他每次也会去买老太太的报纸，而这个老太太的卖的报纸都不是当天的，朋友买到的也都是前几日出版的。他还眼见过路人扔进垃圾桶里的报纸被老太太捡出来，叠好后再向行人叫卖。

 

很多年后，和桂无意聊到此事，才知道很多年前他也在这个老人那买报纸，老人的确是有些神志不清的，他会在马路上当着众人的面做出些下意识的很私密的举动。但即便如此，为了生活，就算神志不清眼睛不好，每日也还得出来卖报纸。不过这几年再也没有看见过他，我们也会往不好的方面猜测，但谁也不想去证实。

 

这些老人的谋生手段，即使是个骗局，这骗局背后也只是让人心酸的故事吧。

 

 

2009/09/27

飘

 

又遇流浪狗

 

 

2009/10/1

笑

 

国庆节的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除却看热闹逛街的人群，角落里还站着卖小国旗的中年妇女。虽然不那么好卖，但只买一根，她也会对我笑得特别灿烂。

 

我们把它插在车里。

 

一块钱一支。

 

酒后的午夜，马路开始安静。在家楼下的清真面馆吃羊肉面。注意到面馆里的回族少女。她皮肤像雪花膏一样白，结账的时候发现原来她不会算账，客人不耐烦了她也不恼，你说多少就是多少吧。她腼腆的笑，雪花一样绽放。

 

 

2009/10/06

永嘉路525

 

搬家的那天，嘟嘟因为乱叫又被主人惩罚，它被主人提溜到院子当中，用牵引带悬挂起来，一声不吭。站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我的血液涌上大脑，气的颤抖。桂忙跑出去营救，好言相劝，嘟嘟才算被放下来。

 

我们搬走后，将不再得知这只难看爱叫不招人喜欢的狗，还会迎接什么样的命运。

 

 

永嘉路525号老洋房的第二间，住着一对母女，我们都属于一个房东的租客。她们家的摆设像20年前的人家，两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柜子，一架钢琴。晚上开着白色的冷光灯。

 

住在那的一年里，无论节假日还是平常，女孩除了学校就是在家。唯一的运动是在院子里和她妈妈打羽毛球，或者招逗嘟嘟。其余的时间，女孩全部用来拉小提琴。寒暑假也不例外。

 

有时候我问桂，为什么要剥夺女孩的童年，考上音乐附中的意义难道大于一辈子快乐的生活吗？

 

暑假里一个中午出门，走过女孩家门口，听见她妈妈叫她起来练琴。女孩赖在床上哀求“再睡五分钟”，但是被拒绝了。

 

租住在那的一年里，这栋楼显格外有情调。满花园的绿色，每天来吃饭的流浪猫一对儿，灶间几家人做饭的香气，不绝于耳的小提琴声。琴声造福了我们，也牺牲了女孩的童年。

 

 

2009/10/07

散落的桔子

 

卖水果的妇女挑着两筐水果跑在前，身后是穿制服的城管，城管身后带领着十来个穿迷彩服的男青年。果贩跑不动了，城管手一挥，男青年们一拥而上，包围并抢夺下妇女手里的两筐水果。筐内的桔子，在争夺中滚落一地，妇女拽着两个水果筐，质问迷彩服们“大家都是出来做事，为什么这样？”

 

迷彩服们带着篮筐上了城管的车离去，城管只负责指挥，不参与行动。妇女捧着努力夺回的一只筐子，蹲在地上挑拣品相仍完好的橘子。围观的保安和一旁停车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帮着她捡回一些橘子。妇人捧着篮筐离开后这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只多出满地被踩烂的桔子。

 

整个事件，开始的那么突兀，过程也只持续了2、3分钟。

小段拼凑下半年所见的一幕幕真实小品，始自09年7月

 

2009/07/12

奔

 

那天独自去世纪公园拍向日葵，去的晚，成片的葵花已经枯萎，只剩几株晚开的花还在坚持剩放。拍毕枯萎的葵花，一路找出口，行至一荒凉处，惊觉身后有一蓝衣男人，也在执著的前行，此人年纪不大却已谢顶，身形矮胖。无意间蓝衣男已走至我前方，一路顺草坡而上，一边走一边脱掉了下身的裤子，露出肥白的臀部，在草坪上裸奔。（应是半裸奔）。

被深深震撼的我急忙原路返回，怀揣一颗受惊吓的心脏和满脑不解，长途跋涉后找到了大门出口，向出口奔去，奔的途中竟然看见蓝衣裸男又神奇的出现在大门附近，漫无目的晃悠着。衣冠齐整。

当众裸奔的行为不知是精神压力过大，或者有精神疾病。一个可怜的男人。

 

 

2009/07/14

灰色

 

炎夏正午，复兴公园门口，一只皮包骨头的灰色流浪狗，趴在树荫下，懒懒的看过往的人。买了两个包子，它一见我靠近起身便走，只得尾随其后跟着。从后观察，可以清晰的看出腰间每一跟肋骨，它走路的时候步伐打飘，明显体力不支。它走进一个带小花园的饭店，在泥土和木头的缝隙里舔潮湿的泥巴。饭店里一有人走动，它便十分警惕的躲开，来回往返数次，舔够了湿泥巴，走出小花园，发现我放在墙角的包子。躲在墙角后偷窥，它囫囵吃掉一只半包子，这时有清洁工经过，它舍下包子躲远了，一步三回头。我在一旁干着急，清洁工扫地离开后，复回来，只是花园已有人施工，它只得又躲开，饭店的人大声招呼它，它不知是好意，斟酌再三，最终放弃了剩下的半个包子。

 

花园的老板出来，招呼未果，蹲下身把墙角边的盒子给重新摆正，又进去了。他这好意的举动只我看见了，狗却已经走进一个小区，不知去向。

 

半小时后，包子还在墙角边安放。两小时后，盒子和包子都不见了。狗没有回来过。

 

这是我第一次跟踪一只流浪狗。对它的印象却只有满眼惊恐的神色以及两肋清晰的骨头。想来它现在已不必再忍饥挨饿了，我认为狗也会上天堂。

 

 

2009/07/15

沿着这条路

 

夜晚八点钟，永嘉路。一个女人在马路中央行走。她打扮的十分干净整齐，民族特色浓郁。一头长及脚踝的头发披散身后。一辆辆车从她左边右边经过，她不慌张，还是沿着马路中央的黄线前行。只是每经过一辆车，她必手舞足蹈的指着司机破口大骂，声音响亮的撼动整条街。骑车的人经过她也骂，路人也骂，没有车经过的时候她就高分贝的自言自语。就这么一路骂一路向前走着。

 

那段时间，听说她每天都这样沿着永嘉路的马路中央走一遍，陪伴她的是自己不绝于耳的叫骂声。

 

 

2009/07/26

黄鱼车

 

南京西路电视台门口，一辆装载废品的三轮车，多人围观。除收来的废品外，车上还置放许多笼子，内有猫狗数十只，车下也有几只自由的狗，正对围观人群摇尾巴。这辆宠物三轮车属于一对老夫妻。其中男人正在吃饭，地上放着菜，还有一瓶冰啤酒，见我们在一边看，他便主动来说话。他告诉我们小动物都是在收废品时被发现的，然后收留。

 

他抱来其中一只黑色小狗，名唤丽丽的给我们看。丽丽很友善的摇尾巴，我在她肚子上看见一条多出来的血肉模糊的身体组织，不知是多长了一条残腿还是肉瘤，这个部位是大片打开的伤口。丽丽拖着这条多出来的腿在地上走动，闻闻地上行人遗落的食物。

 

老人的一只眼睛已盲，身上有各种伤疤。他告诉我们他叫HTB，原是住在新闸路的拆迁户，被人骗了75万后只得拾废品度日，明日还要去法院打官司云云。无论真假，我很怕生人诉苦，没敢多做回应，偷偷拿出100块钱让桂塞给老人，我们就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身边一对小情侣走过，听见那男的用上海话说“他说他不卖，谁相信啊，就是个卖狗的。”女人则在一旁哧哧发笑。

 

两周后，大雨的日子。在国泰门口看见老人带着他的车和小动物们躲雨，缩在一角屋檐下无人问津，丽丽也在一旁趴着。我们的电影要开始了，便急急走进影院里，没有和老人招呼，待电影结束，天已暗黑，老人和车也已不在原处。

 

和桂商量着想去给丽丽治病，也不知如何行动才是妥当。那几天我们带着DV想跟拍他们，并计划向老人提议给狗狗看病。可是至今没有再看见过那辆黄鱼车。

 

这事情让我想起08年的夏天，一次在路上听见猫叫，四处搜寻，才从垃圾桶里找出的四只初生的小猫。还有一只我曾捡到的被人扔进垃圾桶里的狗狗。

 

收垃圾的，扔垃圾的。那些被当作垃圾处理的动物，那些从垃圾堆里救出来的动物。

 

虽然不知道老人故事的究竟，但那些过路的年轻人说的话听上去太过刺耳冷漠，无论老人被骗与否。我相信他不是在靠小动物博取同情，因为丽丽看它的眼神太过信任，何况它肚子上的那片伤口，传来那么浓重的消毒药水味。

 

 

a.猴子

 

某天在出租车行驶至延安路高架常熟路段时，看着与自己等高的房子突然忆起5岁的事来。

 

是在深圳，难得爸爸带我去了公园，见一老头牵只猴子，爸爸便将他们招来，又或者是他们主动走来的。因为时间久远，我能记得就是老头将猴子牵至我身边的情景。我虽然怕，但还是摸了摸它，这一刻被定格在照片里。

 

照片里的猴子瘦长且毛色枯灰，既不好看也不可爱。也许这是我最早和猴子有关的记忆吧，却于20年后勾起一段揣想。

 

我本不怎么喜欢猴子，因为它们太闹太聪明，和人过于相似。但那天在车上我揣想起老人和猴子的关系来，也许猴子于他绝不仅仅是赚钱的工具，他们背后还存在着我们看不见的人猴感情。

 

他们可能相依为命，可能是彼此唯一的亲友。

 

所以我回家写了一个叫猴儿的故事，因为我认定了他们有更深远的关系，因为我庆幸许久没再看见靠着猴子讨生活的手段

 

结果20年后的一天我跟一个牵着猴子卖艺的年轻人吵架了。

 

一只有着和乐乐一样神情的猴子，一只红毛猩猩。眼里满是孤独。（摄于上海动物园）

 

 

 

b.玩具熊

 

我的第一个玩具熊，是绿色的。它属于除了几个被我剪光了头发在屁股上扎了洞的芭比娃娃以及一只肥硕的乡村娃娃以外我唯一还记得的非常早期的玩具。它陪伴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我曾用针筒将水当成药注入进它的胳膊，并对这个扎针游戏乐此不疲。

 

20年后我在一针一线缝制假冒大牌泰迪熊的时候忆起它，觉得有必要纪念一下。因为我非常怀念这只玩脏了就被塞进洗衣机里洗净晾干的童年玩伴。

20年后的假冒熊清晰可见粗陋的做工，和露馅的针脚 

梦。厕所内，白灯一盏。洗手时从镜内看见身后的马桶上坐一人，淡定的擦了手，转过身对没人坐的马桶说让让，我很急。知道这个人只能透过镜子看见。梦里的我一点也不怕，尿尿的需求大于恐惧。

另一个梦。在一个有窗户的长廊尽头和中学同学说话，听到电梯上升的声音。我们便躲在楼梯通道的门后，听着电梯上下来的那人走近。那人从我身后走来，拍拍右肩头，回头发现竟是正与我交谈的中学同学，再向左边回头，那个与我交谈的人仍站在我左边，于是左右两边是同一个人，我被她们包围其中，结果却吓醒了。

年中剪了头发，突然想贴点这一年里自己的照片，寥寥数张，只代表一年里很短暂很短暂的几个瞬间。

想像着你从云雾里走来

我还在揣思

是什么味道，让人失了魂魄

 

我已经很不适合也不习惯读写那些浮华矫情的文字，虽然每次看自己的日记还难免被彼时情不自禁的矫情给震撼的一身鸡皮，所以我告诉自己努力写的平实一些，再平实一些，哪怕如同流水也总胜过满眼扭捏作态的自怜文书。因为文字要表达的东西不该是自发性的满腔感慨，更不需回馈于同情。

 

今天是感恩节，由于阿桂不幸染上甲流不得不终止了下午的行程。这本来是个过节的最好方式，陪伴孩子们度过短短的一小时。我们都愿意将这每周一次的探视变成一种长期性的习惯行为，这样才可能让孩子们与社会人的接触更深入些，也能带来更实际的作用，同时加深了解还可以彻底克服我心里还残存的那一点点跟孩子们接触时的障碍。我不想凭个人喜好来选择沟通的孩子，也不想任何一个孩子因为身体问题更严重或年龄更大就被来访者忽略掉。亲眼所见，的确不管外在条件如何，他们都渴望被关注，这种权利于他们是平等的。本就处身弱势的群体里，这样一种活动本身就该排除掉所有对于身体、外表、年龄的歧视或不平等待遇。

 

人总是以貌取“人”的，此处的“人”应该解释为一切以物质形式存在的物体（如人、动物、植物、服饰、食物、建筑等等）。同样参与活动的志愿者也是，虽说服务于弱势群体，但很多人总难免会挑选出自己比较容易接受的服务对象，这和因为丑陋或缺陷另人产生的怜悯之心不同，那么在前后两者的对待上必定就有区别。

 

大家都喜爱美好的事物，我在路上看见正常漂亮的孩子或小动物，无法克制住油然而生的喜悦和喜爱，难免会多看几眼，或逗逗他，或满脸笑容，也很难不感动于健康漂亮的美好。

 

然而康健圆里的孩子所能接受到社会的反映则不同。比如和他们沟通时我的手被他们紧紧抓住无法松脱，然后听他们那样费力的和你说话，面对他们可能与我们有区别的身体和面孔，我真的不能坦然的说我完全没有一丁点儿障碍和排斥。这大概就是一直藏在我心里的丑陋和不公正。同样其他的人面对某些不太可爱的孩子则直接采取忽视或疏远的态度，转而选择更小更可爱的孩子们。那么这个时候不平等的待遇就出现了，因为人的一个下意识举动，这些本身就异常敏感并被忽视的孩子可能就会产生心里变化，从而变的越来越难接近。

 

所以我想如要树立他们健康的心理，首要的是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关爱，并且得是平等的关注和对待，这样的话领队面对或出于好奇或出于好意而来的志愿者们，也就不会再说出“星期几的孩子更可爱”这样无奈的话来。

1． 你的水乡，我的船艄

 

朱家角水乡还是美的，尽管商业气息浓郁，然而游人散尽商户打烊后的水乡仍旧古朴细腻。这种美虽不够大气磅礴，但就像一个眉目细致的江南姑娘，惹人喜爱的是她和蔼可亲的灵动神态。月色下的水乡，我们在蜿蜒的巷弄行走，脚底被石板咯得僵疼。偶然上得一座石桥，眼前迂回的水路和楼宇延伸进月夜里，时有孤舟飘过。此刻身心与景皆一片静谧祥和，美哉。

 

然水乡之美只属于心无旁骛的游人，因为是用水乡人的孤独换得来。水乡人孤独，也填充在古镇的每一处。清晨的早点铺里坐满的是鳏寡老人，他们偶尔交谈，大多只默默且慢慢的咀嚼一碗汤圆，然后蹒跚着离开。在放生桥不远的一个转角处有位老人坐在路边卖豆花，于清晨经过他的时候游人还不多，他会问每一个过路人要不要吃豆花，待到午后又经过那儿，他还坐着，但埋头不语，任凭艳阳高晒着满锅晃眼的白色。想必豆花没有卖完是不能收工的。还有一个船夫，夜晚十点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不厌其烦的问偶尔路过的一两个游人“坐船吗？半价。”还有一对老夫妻，在深夜十一点搀扶着来到酒吧门口，央求游人点曲子听，三支二十元。唱罢再划船回家。还有一位妇人，坐在没有路灯的过道上借别人家的灯影炸着卖不光的臭豆腐，如果不再卖掉些，要倒掉的就太多了。还有一只流浪狗，白天穿梭在熙来攘往的人群脚下搜寻食物。要不是因为迷了路，我不会在黑暗里过桥的时候差点踩着它，彼时它正蜷在石桥楼梯的角落里，那是它打发黑夜的落脚点。

 

他们都是水乡的当地人，每一天遵循着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景色再美游人总是停留片刻就离开的，只有他们始终在那，与美丽的水乡一道被游人留下。带不走的水乡和带不走的孤独，在游人的记忆里只化做一句“水乡很美。”

 

 

2． 音乐，电影，皮影戏

 

水乡音乐节借用张悬的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最像音乐节的音乐节”。没有特别大的腕儿，却云集了很多真正称得上音乐人的非流行音乐人。这也是最值称赞的地方，以音乐的本体出发所创办的音乐节。

 

不必再去感叹演出的水平多好，场地的环境多美，除去这些于我而言印象深刻的是场地上集结的一部分群体，无论他是演出者或听众，这个群体的共同关注点都是音乐的本身。

 

这个群体不大，其中包括一些参与演出的音乐人，他们在乎的是演出的音乐质量和音乐的感染力而绝非台上这个人是谁。比如芦苇不远千里从华阴县带来的老腔团体，他们的绝唱与当前流行趋势大相径庭的演出赢得满堂喧腾。老人们执著的表演虽是欢快却看的我几欲落泪，右前方的一位仁兄更是性情中人，他本是喝了酒就醉倒在草坪上的，在老腔演出时突然醒来，一身奇装异服沾满泥土坐在地上号啕大哭，是为老人感动的，让我很难不羡慕他的真实洒脱。

 

不得不说的是，音乐演奏本身的力量我认为应该是大于人声的，好的乐器演奏者虽不及歌者名气响，但他们的功力要深厚的多，演奏出的音乐力量也就更醇厚。不过也许我们所受的熏陶还不够，或者始终认识不到音乐的本质是什么，总是容易被一些虚的东西给蒙蔽了。比如现场的很多人都只为了看张悬，千里迢迢赶到朱家角。张悬的出现总是引起些骚动，难免削弱了彼时演奏者演出的氛围。张悬本身也是想加入其中感受音乐，却无法静心观赏。而她演出结束后，场子里的人立马少了半数，显的空空落落，对其后上场的演奏者总显得不够尊重。明明紧随其后的压轴重阵panjir乐队相当出彩，只因没有名气就少了半数人观看。但凭心而论，张悬的演出水准在这次音乐节中只能位居后方。

 

相距这次音乐节一周后的西湖音乐节来者则以被熟知的乐手居多（虽以独立摇滚为主），这也是困惑我的地方，从前我想看的到底是什么，在乎的究竟是音乐本身，还是只追求到虚浮的表面。这种困惑在与朋友的一次对话中反而清晰了。她建议我万圣节留在上海玩，可我得去看音乐节。她说你都已经看了那么多了，言下之意即这次是可看可不看的，过万圣节更重要。这话令我认识到的是无论我在意的是什么，在别人眼中也只是外行在看热闹。要改变别人这种看法的方子，只能是真正做到关注音乐的本身而非其他（当然也根本就不必要改变别人的看法）。

 

对于音乐的本身，借用芦苇的话说就是“最接近艺术本质的表现方式”。可目前看来音乐的本质早被人们一窝蜂的热潮给忽略了。所以这次西湖音乐节后我是该歇歇再想想再选择，因为不管音乐的本质是什么，反正绝非大腕云集的噱头和盲目追崇。

 

 

3． 布衣

 

人们要对惯常的生活或过去的自己做一个转型，通常从改变着装开始。要么标新立异，要么反朴归真。因为着装的不同最能体现出个性化，也是最直白的方式能让别人看出你不一样了，等于用外表向沉浸于物质俗流中的大群体宣布了这个信息。

 

有那么一群人，都着布衣。他们的不同在他们往往为隐没郊野的音乐家或画家或追求精神感受至上的群体。可是与僧侣还是不同的，他们将布衣的品位发挥至极，在抛弃俗世流行的同时不忘布衣的美感。但个人认为着装的改变不重要，也不作谈资出现于此。重要的是布衣者的精神世界，姑且称其为穿戴上了精神的布衣。

 

布衣者忧虑在文化缺失的年代，他们观看收视率仅为0.1%的学者纪录片，他们去探究当代现象对传统文化的冲击，他们的思维开始活跃，他们向权威提出质疑。而他们的人数，在经历过古今冲撞、俗流洗礼、中西结合的觉醒后开始激增。

 

人人都想穿戴上这件布衣。

 

《陈寅恪》纪录片的现场，放映完毕后有人用挑衅批判的态度向导演提议，这片子拍的粗糙。我不知道他有多么专业，以至于急需大胆提出愚蠢的问题引人侧目。但总有许多类似情景出现在这样那样的场合，那些没来得及穿上布衣却跃跃欲试的人迫不及待的表明观点，将一切视为粗鄙，总是对一切表示不满，却忘了去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肆意将陈寅恪这样的三个字常挂嘴边作为谈资。

 

然而正如导演所说的，他们到底了解多少？如陈寅恪般的大师，于当今大多数人而言只代表一个符号一个象征，并非你知道这个名字就代表才学了。大师的追求与精神究其一生作为我们短暂的一本书或一小时的观赏，能够被我们感知和体会到多少呢？

 

 

借用易中天的文章——劝君免谈陈寅恪。只因布衣还未穿上。

 

然而这样急于穿起布衣的风潮总还是好现象，民众觉醒了，不愿再被低俗摆布。不管问题有多愚蠢态度多不屑，至少有了互动。互动就是大脑在运转，是与世俗的对抗，是思考，是进步。愚蠢的问题作为奠基石而存在，可思想是会飞跃发展的。

 

104岁的周有光每日生活为看书看报看杂志，其后再写成感论，因而每日都很忙碌。因思维从未停滞，生活也就有着无限趣味，年龄只是数字罢了，思想总是比生命遥远。

 

 

4． 缝隙

 

看了一部纪录片《心子》，和一个电视专题片，讲述的是果敢。

 

《心子》记录位于印度喜玛拉雅山上的寺庙里小喇嘛们的生活。其中几个小喇嘛们的家在锡金，关于锡金与中印的问题不去探究。感慨的是两个地方的民众。果敢人与流亡藏人的性质难免有相似之处，好像在夹缝中生存，两边都靠不上。

 

果敢特区的汉人大部分于明清时期流亡出境，如今虽隶属缅甸，可那地方的人说的都是标准汉语，写的是简体汉字，用的是中国移动。而50年前流亡出境的上万藏人，如今大部分居住在印度，生活的很贫困。

 

此二地区的人同为多年前即移居他国，同样生活的不尽人意。虽移居已久却总无法融入当地国家，又与先前所属国分道扬镳多时，更是指望不上。果敢地区甚至时有战火爆发，人民唯有自发维护权益。看后不得不感慨到这种左右为难的生活状态，一边是始终无法获得权益保障的新国新家，一边是告别已久却又摆脱不掉根植于意识中的生活模式和文化传承。

1．你的心内事

 

大家听不一样的歌，看不一样的书，不一样的电影，不一样的消遣来排解内心所感。这没有什么层次之分，如果品位被冠名为某某风格某某派别，那就做作了。那些迅速流行却恶俗的歌曲就在顷刻之间被成批量的人群踩在脚底，鞋尖还不忘狠拧两下，势要划清一条界限。尽管这歌他们早铭记于心了，但谁不都要往高层次里钻吗。

 

人只要明确自己的目标，什么样的选择都是无可厚非的。只怕那跟风的盲目行为。

 

这两天听张楚的《姐姐》、李志的《天空之城》。爵士周当天张楚唱《姐姐》的时候，所有人都站着跳着跟着摇头晃脑的哼着欢呼着簇拥着，彼时我头朝地躺在草坪上看头顶漂过的微红浮云，努力的想尝试初次出体经验，耳边是满场延绵不绝的“姐姐”，逍遥的无以复加。那时侯我哪知道，我的偶像张悬也正跻身在人群里，听着这首歌潸然泪下。

 

所以我的盲目跟风行为再一次开启，我反复的听《姐姐》，非要和她品出同一种意味不可，好像我终究能听出泪点，就跟张悬是一个层次了。至少需求雷同了。然而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一类人，必定有着敏感的内心和容易被触动的心肠。

 

2．叫苍井的都是女神

 

李志的新专辑最夺人眼球的不是我翻来覆去听的《天空之城》、不是和万晓利老狼同唱的《结婚》、不是《美丽的梭罗河》、《米店》，是《苍井空》。

 

苍井这两个字在网络的出现频率之高、无非因为苍井优和苍井空。前者是清新脱俗的瘦削气质美人，我很喜欢。后者是号称宅男最爱的女优，粉丝之众多已到男女通吃境界，连李志也以她为名写了一首无关风月的精神情歌，可因为我不用电驴和bt已多时，所以早被av界的浪潮给打趴在岸了。我竟然不知道苍井空长什么样子。随便搜了一下她的照片，很惊讶，还不至于惊艳如此吧。于是我决定从演技上找原因，晚上央求桂哥给我拷苍井空的a片看。怎料他说“你看过了”。我看过可是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桂哥分析如下：她的动人之处就是因为面目清纯可爱的亲和力，以及和脸庞不甚搭调的丰满豪乳。据桂哥所言，那种冷艳的美人比较不容易激发男人性欲，像苍井空这种易接近的邻家长相外加风骚的身材和床上表现力，终究使男人痴迷。

 

后来我敬业的查看更多她的照片，（av终究无处可下啊，好青年啊我），身材矮小肉感十足和蜜糖般的笑容，确实散发着芳香四溢的性诱惑力，让人欲求不满。我一直认为那种肉肉的敦实身材相当好看，也的确更易使男性勃起。我也被她吸引了，与苍井优截然相反的苍井空啊，如果我是男人，看着屏幕里女神的完美g-cup身材被猥琐男优蹂躏，我肯定早就心疼得泪眼婆娑无暇腾出手来打飞机了。

 

如前所述，此二者皆为美丽之上品，没有层次只分，只不过带来的感官刺激不同罢了。两个苍井都足够入住男人心里，满足肉体与精神同时顶点的意淫状态。更多的文艺男青年，都是先借助苍井空到达高潮后，才心满意足的欣赏起苍井优的空灵之美吧。

 

 

3．谁能望穿你的胸腔

 

又看见流浪狗，又看见价格不菲的围巾。我可以花600买一条什么料子都算不上没有品牌的人造围巾，却施舍不出60块钱给它买下这几天的安宁。这他妈的多么矛盾！

 

我想拍下每一只偶遇的流浪狗，又不忍过久注视他们形单影只的状态，我跟踪一只流浪狗在炎夏的正午，躲在远处看它吞咽我唯一能给的两只包子舔噬泥沟里肮脏的积水，结局是可以预料的死亡，从此走在路上只祈祷不要看见流浪狗，否则就得跟桂哥吵上一架。流浪狗的内心，有谁会去探究片刻。

 

最近不知怎么，一些疏远的朋友找来，可我尽量躲着不见，他们说“你没良心。”这我承认，但并非不念旧，只是见了无非寒暄，朋友再多，也少有能直达你心的。我与话不投机的人总是表现出冷漠。寒暄这个词，我是不太使用的。有一个人曾说，再见面了也许只剩下寒暄。听上去这么冰冷，毫无旧日的温情，可我与那建交已久的朋友们，宁愿寒暄，也总好过听谁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的情事，我的大脑却在默唱一首他永远不会感兴趣的民歌。

 

生活的轨迹不同了，关注的东西不同了，寂寞总还是雷同的。不然怎会有那许多通俗的情歌受人喜爱。不管你选择什么音乐电影书本来消化，它们都是用来疏通内心事的管道。只不过有些管道宽广可容纳多人，有的管道则闭塞的把腰间卡在当中。

 

至亲至爱也无法时刻看穿对方的胸腔。比如我没有十分的兴趣听桂哥介绍他的鞋子，比如我没有能力去回答别人的情感困扰生活困扰，比如他们并不知道我对流浪狗对苍井空的兴趣远超过他们冗长隆重的感情生活。

 

这世界上，谁知道谁内心隐秘，比如我和张悬在同一时空听《姐姐》的两种反应。那么该怎么和越走越远的朋友相处呢。比如他们直言不讳的说你爱的音乐好难听、比如我做的分文不值的娃娃、比如你爱看的于他们而言相当无聊的电影、比如你选择的另人无法苟同的生活状态。比如你使劲儿找人来理解你，却忘了注意别人在关注什么。

 

乐乐，它永远陪伴我做一切我感兴趣的事，它不发表评论不持反对意见，可我永远不得而知它的内心。

本来该是个值得期待的开心日子，阳光明媚，秋风微凉，一切都摆出那样美好的姿态容许我肆意开怀着去到世纪公园看那排的满满当当的歌手们演出。从下午延续至晚上至明天的晚上。

 

偏偏在这明媚的正午看到那么一篇文章，始自田维。一种悲怆轰然袭来，窗外的大太阳和对于下午将凝聚起万人热情的活动的期待都被这感觉给凝固了，阳光再大于我无关。好像我的时间，也跟随她的生命轨迹倒退回2年前的夏天，不曾继续。

 

上网搜索她的信息，几乎都快忘了这两年来好像世界上一切并没有过多的变化。她的博客，照片，日常生活都和现在的一切无异，我在努力的回想那个时候我在作什么，看上去很遥远，可是实际才过去两年，在她生命的尾声，我正和她共处于同一纬度同一城市。

 

尤其是田维的照片，在那本黑白色杂志的印刷下看得人内心纠结，我必须承认人的确是有灵魂的吧，否则那些鲜活的话语和情感，都随着躯壳无迹可寻了，难道这一切都是凭空而来的吗？难道思维真的跟随肉体消亡不曾存在了吗？可情感之真实，思维之灵动，一切都还立体的呈现着，只不过不再通过语言而转由墨印来传递。我愿意去相信，灵魂不灭。

 

田维将自己的博客持续记录到生命结束前一天，那些文字里看不出生命枯竭的征兆，感知力更不曾有一丝削弱，那不是个濒危的消亡过程，她连离开都是极具生命力的，那种力量延续至今，存在于她的博客里，文字里，照片的表情里，即将出版的书作里。

 

这个漂亮鲜活如今联络不到的女孩，勾起我昨晚的梦境。无怪乎一切都哀伤的熟悉，昨晚梦境突然提醒我臼井仪人已死，然后就梦到我最爱的小新在哭，好像还说了些什么，模糊的想不起来了。但梦里我极其难过，我知道自己梦里在哭现实中熟睡的身体也在泪流不止。那难过的感觉就跟刚才看见田维的文章一模一样。90年的时候小新出版，他一出场就5岁了，那么出生的时间应该是与我同年的。可是我不得不遵循生命轨迹成长衰老，小新却将永远定格在5岁，至今他已渡过19个5岁了。

 

而田维呢，将她的轨迹永远定格在美好的21岁上，驻守在自己21载的半亩花田间。

名字是借用《南国再见，南国》这电影改的，我虽没看过这部候孝贤96年的作品，但我认为它是一部好电影，因为电影原声是我喜欢的雷光夏创作，也得到当年最佳电影歌曲奖，外加这极富诗意的名字，它想必就是部好电影。

 

说起来，我们所停留过10个月的永嘉路525号，处处都是电影的画面。像所有电影展示的一样，美好、残酷、孤独、悲苦、坚忍、希望都属于这里，以及，日光。

 

离开以后我会怀念的，是前门古董店里那个勤快热情的木匠。他几乎天天在院子里修整那些永远也修不完的古董家具，逢人便热情欢快的打招呼，脸上的笑容真切到让我们都发自内心的认为他手中的木工是世界上最另人满足的工作，而瘦小黝黑的木匠，则有着最具感染力的笑容和我所见过最积极愉快的生活态度。

 

也许在穿越一道暗门或站在惨淡的日光灯下，我还会感慨的想起525号里一对母女。永嘉路的美除却生活气息和环境，还有一个美好的氛围，是这对母女所创造出的。女孩日夜拉奏小提琴或弹钢琴，美的让周围住户沉醉，连走路说话都小心翼翼怕破坏了女孩弹奏出的旋律。

这对母女因着一个坚定的目标可以放弃家庭团聚毅然来到上海，租住在属于80年代装潢的房间里，女孩除了上学就是练琴，母亲每天在525号料理家务，监督女孩练琴。没有双休日节假日没有电视电脑没有娱乐没有自由没有童年，母女俩偶尔到院子里打羽毛球，其余的时间就留给乐器。这10个月里，除了上学，我没有见过女孩出门。为考上音乐附中，给邻居带来美好的母女二人却必须牺牲许多，全年无休。

 

我不忍回想的，除了我们搬走后无人喂养的两只黑白花小野猫，还有隔壁的嘟嘟。嘟嘟是只难看的土狗，短短的时间里脱离了幼犬的样貌长出细长的腰身。它每天被拴在门口蜷缩在狭窄的洗手池空隙中，啃主人给的不带肉的骨头，它的玩具是飘落进它领地里的树叶，敌人是我们喂养的野猫和所有经过它面前的人。

 

嘟嘟还是只吵闹的笨狗，说它笨，是因为它太爱叫了，每天从早上6点起便叫不停。它因为自己过度敏感的嗓音不知挨了多少虐待。可它还是蠢笨的叫个不停，一点风吹草动便惊得狂吠不已，免不了又是一顿揍。也许是那家的孩子想养狗吧，可她好像已经对它兴趣索然。长大了变得难看爱叫的嘟嘟，每天只能被锁在门外，靠叫嚷来引起注意。

 

它太瘦了，毛色也灰暗稀少，每次它背对着我们的阳台缩在水池里时，我都误以为它是只猴子。搬离的那天，嘟嘟因为叫声又被虐待了，我们曾见过它被踢被打被水喷，却没见过它像这样被悬空提溜着，挂在院子里。本来就不规范的背带硬是挂起它细长的身体，很难想像有多疼。嘟嘟被吓着了，一声都不敢吭，也不敢晃动身子，只得哀求的看着它的主人。它终于认输。

 

嘟嘟的叫喊，也许是对自由的渴望，因为相比它来说那两只小野猫的生活，就是理想国了。

 

这一切便是永嘉路525号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那些平凡却生动的命运和永嘉路的日光交织出一道美景，离开后我很难不去怀念那样的日光树影，很难不去惦记那两只无人喂养的野猫，很难不去担忧属于嘟嘟的可以预见的悲惨命运。

 

而对于这一切，只得说再见，再借用一本书的名字，以此纪念在永嘉路525号生活过的时光和那些如同电影画面般的命运。

 

别了，那道风景。。。

 

最喜欢的窗外

 

嘟嘟

此猫非野猫，只是短暂的来占领地盘

选择在周五的晚上去看了《斗牛》，也许不是个好决定。

 

售票处前站着一位老人，真的是很老了，耳朵不好使，眼睛看不清。头发是花白的，皮肤是褶皱的。就那样颤巍巍的，站在窗口来买票，硬是要赶在周末的黄金时间挤进属于年轻情侣们的闹市电影院，实在是一种脱节的孤独。他说一口浓重的山东普通话，也许努力了一辈子也只能到这个程度。售票员是个年轻的好姑娘，极有耐心的反复询问着座位和场次，帮老人挑了七排的位置。我顺势看去，老人的衣着很朴素，裤子高过腰际，脚下是双蓝色的回力鞋。

 

女孩问“要几张票？”

 

老人答“就一张”，比过手指，简短而利落。

 

然后他付了100块钱的电影票，毫不含糊，买的是众星云集的《建国大业》，之后就颤巍巍的走向了电梯，那时距离他的电影开场还有超过半个小时，我想像着他一定是早早的就坐在等候区里，什么也不买，安静的等待入场，等待价值100块钱的电影放映。

 

因为家离影城很近，所以会陪老娘去赶10块钱前的早场电影看。好几次下来，发现一眼望去都是白头发。有年迈的夫妻，也有很多独自来看电影的老人，安静的入场、就座，安静的离开。他们对早场放映的电影几乎不做选择，即使放动画片也坐满了皑皑白发，孤单的望着脱节的内容和永远生动的画面。可今天那个老人不一样，他是真的要看建国大业。不为噱头不为打发时间。即使票价100元，即使被年轻人包围，即使他跟本不认识那么多荧幕上的大腕。

 

但他定是这部戏最有分量的观众。

 

我们没有和他在同一个场次看《建国大业》，我们选择了一个孤独到疼痛的电影——《斗牛》，它虽然被定义为喜剧片也的确让人连连发笑，可我怎么看哭了呢，而且是悲怆的那种。牛果然是灵性的，它有和乐乐一样的眼神，那是一种解读你的神态，这眼神我还在动物园的一只猴子那见过。有些情节有虐牛的嫌疑了，有些片段我简直没发看下去，有几个瞬间我简直痛恨编剧和导演。但6、7年后患上失语症的牛二却让我泪如雨下，那时侯才能理解为什么会安排之前的残忍情节。

 

可我在流泪的时候，为什么周围的人全在放声大笑呢？影片结束的时候为什么身后的人下了一个鄙夷的结论“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傻的电影”呢？而我身边的那个人为什么一直沉默不语呢？直至亮灯了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的流泪，也是我唯一一次见他这样动情过。

 

散场了，人走光了，只有我们两个还瘫软在沙发上动弹不得，那些看《爱有来生》哭的惊天动地的影院群众们，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失去感知了，这些看《斗牛》笑的前仰后合下着冷酷评语的人们，让我真的把自己排除在常人之外。可是还好，有身旁的一个人，他比你还要悲怆，总算让我觉得我还没脱节的太厉害。

 

故事很牛逼，黄渤很牛逼，奶牛很牛逼，管虎很牛逼，这一切成就了这牛逼的电影，牛逼到我们二人因过于沉痛丧失了去看Hifana的热情。用我惯常的认知那就是“招猫逗狗是正经，编导一家是至理”。

 

回去的途中沿南京西路行进，发现处处是打扮妖娆的女孩们在拦截出租车去夜场，回归到这个斑斓的物欲世界里来，我发现夜店还是一如既往的吸引着我，虽然混的少了，但我对夜店还是有热情，它老在散发各种信息诱惑我冲我招手。也许鬼混对我和她们来说更容易逃避掉脱节的状态，混迹在人潮里更容易掩饰好那些人人都抹不去的孤独，但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吗？孤独本身的意义又是什么？如果孤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了解孤独，又或者是为了说明人类从生到死从肉体到思维都是独立的个体，那我们就时刻粘腻在一起凑成堆吧，因为孤独是必然的，喧闹才偶然，遇见一个心灵相通的某某某，那就更是一件稀罕事了。

 

所以夜店不是意义，鬼混不是意义，人群才是吸引我的理由，即使永远总处在脱节的边缘。

 

 

 

再一次入住桔子，于杭州城。如出一辙的装潢，一如既往的赠送牛奶面包桔子作早餐，只是房间里多了一块魔方，一条叫Henry的鱼。

 

它在狭窄的玻璃器皿里漂浮，挤迫的感觉另它不得游动，或者丧失了游动的欲望。行色的人入住，又离开。有谁将它作为一爿记忆带离酒店的房间，放置在偌大的思绪里随意游走。又有谁从那器皿中捞出一部分鱼的寂寞与它分担，或躺在白净的大床上与之互诉衷肠。绝大部分人只是匆忙过客，无暇顾及身陷囹圄的命运。它在禁锢中死去，取而代之的是相貌雷同命运相等的无数个Henry接二连三的哗啦啦被倒入死亡终点站里，不变的是玻璃瓶外无数个来了走走了来的男男女女。

 

相同的寂寞，却无法融通。

 

西子湖畔，除却刻划千年的秀美风光，较之曾经添满了生硬的现代化痕迹，数之不尽的游人端着相机走马观花，有谁将目光逗留在俯身追赶游览车的老汉右肩鼓囊囊的破布袋内，黝黑嶙峋的十指之上，以及一樽被丢弃在游览车上的饮料瓶中。

 

想退回500年前的西湖，沿岸在泥泞的石板路上走一遭，且行且感，于沉睡湖边的苏小小墓旁流连悼念。

 

皮筋儿成人以后,越来越不爱去动物园。他第一次去动物园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有一幅画面却很深刻，那是只长着大牙的骆驼，伸过长长的舌头猛舔皮筋儿手上的冰棍儿，三两口的就给舔差不多了。还是幼儿的皮筋儿哇哇大哭，边哭边把混着骆驼口水的冰棍儿碴碴塞进嘴里，生怕自己一口都吃不上。皮筋儿妈见状一巴掌拍他背上，最后一口冰棍儿从皮筋儿嘴里掉出来，被一旁的骆驼迅速舔了，并满足的对着皮筋儿砸了咂嘴，扬长离去。

从那时候开始皮筋儿就不爱动物，尤其不喜欢骆驼。

皮筋儿长大以后交了个女朋友，特别爱动物，非缠着皮筋儿买了只香猪，然后俩人一块儿养起猪来。最初皮筋儿看见小猪拱着鼻子在他吃饭的时候凑上来，胃里很翻腾，那湿乎乎的东西一碰到他的身体就晕眩。但他女朋友简直就像猪的妈，抱起猪又啃又亲同吃同睡豪不介意。那猪也很会巴结皮筋儿，在他看电视的时候钻进他怀里撒娇打滚，睡觉的时候紧挨着皮筋儿和他一块打呼噜。皮筋儿被这只努力融入他们生活的猪打动了，于是小情侣每个黄昏手拉手去遛猪成为皮筋儿生命里最美好的日子，喜欢的女孩儿跟喜欢的猪，一家三口的幸福。 

女孩出国以后，只留下猪陪他，皮筋儿每天孤独的牵着猪出去遛，他失恋以后他的猪恋爱了，喜欢上一只牧羊犬，为此皮筋儿心里很别扭，他老苦口婆心的劝说他的猪“人家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恋爱总是自由的，他不能勉强猪的意愿，只得陪着猪去约会。有天他的猪在飞奔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疾驰来的公共汽车撞飞了，重重的摔在地上，哼哼了两声就死了。皮筋儿呆傻在马路中央，公交车司机下来一看，纳闷的说“马路上怎么还有猪？”车上的乘客七嘴八舌的议论“谁家的猪啊，怎么跑马路上来了？”围观的人群谈论道“养猪也不拴好，城市里能养猪吗？”，然后车就开走了，只留下皮筋儿单薄的身影站在黄昏下愤恨的指着公交车“你你你你。。。”你个没完没了。

养了猪以后皮筋儿就不吃猪肉了，猪死后皮筋儿瞟一眼肉都会吐。

很长一段时间后皮筋儿总算认识了一个不吃肉的女孩，女孩提出去动物园约会。皮筋儿欣然答应，他太想摆脱长期的孤独，虽然动物园令他想到死去的猪和恐怖的骆驼,但对爱的憧憬还是在战胜了感伤和恐惧。

一进园门皮筋儿就被一股扑面而来的臭气薰得头晕眼花。他还是那么的厌恶动物园，从这股味道开始就对动物园没有好感。女孩拽着他在园里乱窜，一会看看狮子老虎，一会看看熊猫斑马。不管在哪里，动物们都被一群无聊的人簇拥着，人们围着动物或起哄或投食，笼里的动物们一刻也不得消停，或无精打采的望着骚乱的人流，或撒娇耍赖的跟人要东西吃。

女孩拉着皮筋儿来到骑骆驼的地方，已经有很多人排着队等骑骆驼拍照。皮筋儿虽恐慌，但也从疲倦的骆驼眼神里看出了不情愿。一个女人非拉上自己的胖男友共同骑上一匹骆驼，胖男人坐上去的时候骆驼像站不稳似的晃了晃身子，俩人差点摔下来，那女人吓的吱哇乱叫，男人冲驯养员直埋怨。二人迅速的拍完照下来，胖男人嘴里还嘟嘟囔囔个不停，气呼呼的走开了。皮筋儿虽不喜欢骆驼，心里也替骆驼难过，但女孩已经爬上了骆驼的背，为了他的爱情，皮筋儿还是一咬牙骑上了骆驼。

离开骆驼园皮筋儿怀揣着后怕的心和女孩来到小动物乐园，里面有许多小羊小猪肆意走动，皮筋儿看见那么多小猪很雀跃的走了进去，买了粮食亲昵地给小猪喂食，温柔地和小猪们对话。女孩离得远远的站着，皮筋儿说“你怎么站那儿呀，快过来呀”

女孩说“多脏呀，你怎么还跟猪玩”

皮筋儿说“你不喜欢吗？”

女孩说“我最讨厌猪了”

皮筋儿纳闷了“可你也不吃猪肉”

女孩面带厌色说“因为我觉得猪特别恶心”

皮筋儿没有说话，女孩又说“我喜欢看猴子猩猩，我们去看猴子猩猩吧”便拉着皮筋儿走了。

来到猩猩馆，又是一堆人围在笼子面前，皮筋儿发现刚才骑骆驼的胖男人也来了,正一头扎进人堆里,他肥胖的身子给自己腾出了很大一块空间。笼子里是一只名叫达蒙的成年黑猩猩，也许是惯于孤独，它正双手抓着悬挂于馆内的绳子背对人们坐在地上，并不理会围观的人群，胖男人见状，拼命的敲击笼子，对着达蒙乱喊乱叫，这动静让达蒙慢慢的转过头来，人群小小的沸腾开，胖男人貌似很得意，他更用力的敲击起笼子，嘴里喊着过来呀，过来。达蒙不再转过身来，胖男人自觉无趣走开了，人群也渐散去，只有达蒙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达蒙隔壁关着的是几只小猩猩，人群又都涌到小猩猩面前。小猩猩要比达蒙活跃多了，引起人们一阵一阵哄笑。女孩也挤进人群去看小猩猩，跟着人群一起嬉闹，她回过头来，发现皮筋儿还呆傻的站在达蒙的笼子前观察达蒙的背影。女孩把皮筋儿拽进人堆，那个胖男人正对着小猩猩拍打自己的身体，小猩猩便学他拍打起自己的身体，胖男人又做搔痒的动作，小猩猩也学着他做搔痒的动作。皮筋儿开始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他回顾一下四周，所有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笑得前仰后合，他心仪的女孩此刻正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人群里不时有人掏出相机记录好笑的片断，闪光灯此起彼伏的照亮了整座猩猩馆。

胖男人又想出了新招，他左手拿着包薯片，右手敲击一下笼子，这引来了很多小猩猩，它们纷纷学胖男人敲击笼子，另一只手伸得长长的去够胖男人左手的薯片。胖男人撒出几片薯片，几只小猩猩争抢起来，胖男人晃了晃手里的薯片把手伸进笼子里，小猩猩们全都挤来伸着手去抢，胖男人却把手抽了回去，让小猩猩们落了空，人群又喧闹了，皮筋儿此时已经冒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胖男人又照着样子戏弄了小猩猩们几次，小猩猩们拼命的往前伸胳膊，胖男人的嘲弄，女孩的嬉笑，人群的喧腾，闪光灯的频率，在皮筋儿脑海中组成一幅嘲讽的画面。他终于震怒了，他用力的推了胖男人一把，吼道“这里不许喂食！”，然后他转向人群吼着“你们就不能把闪光灯关了吗？”话音还没落下，他已经被胖男人推倒在地，周围人群轰的一下散开。那男人恶狠狠的说“你干什么你？”皮筋儿瘦小的身子向胖男人扑去，夺过他手里的薯片欲往男人嘴里塞，胖男人伸手一挡，薯片散落在地上，男人搂过皮筋儿揍了几拳，皮筋儿不甘示弱的狠狠还击，他砰砰砰落在胖男人身上的拳头像击落在石头上的雨点。胖男人被惹怒了，狠狠的还击起来，皮筋儿被揍得口鼻冒血，他在晃动的画面里搜寻女孩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有人喊着别打了，但没人来拉架，胖男人的女朋友拉开自己男人，恼怒的男人又折回来抓了一把薯片塞进皮筋儿口中，皮筋儿早已无力还击。有人叫来了园内的保卫，而胖男人已不见踪影。

保卫过来，只见皮筋儿正趴在猩猩笼前的地上动弹不得,嘴里满是鲜红的薯片。他此刻也变成了动物园里的一员,围观的除了园里的游客,还有一群扒在笼子上看热闹的猩猩们也正龇牙咧嘴的拍手叫好。

 

小饭馆位于城市僻静的马路边。它的右边是家杂货铺，左边是五金店.过年的缘故,这两家店关了张,唯独小饭馆的大门照旧敞开,直面长途汽车站的一处停靠点。这简陋的平房内放置好了桌椅板凳，房顶上吊挂着白晃晃冷冰冰的灯泡，靠门的角落有张木头桌，抽屉里装着钱作收银用。所有的菜名被印制在纸上贴满了一整面墙。唯一值钱的，就是冰箱上搁着的彩电,电视里正播映着的热火朝天的春节晚会使小饭馆被对比的十分清冷。

时间过了夜里9点，店里只剩下老板和老板娘、厨房师傅、两个女服务员、还有负责收银的老板儿子散落的坐着看电视，没有一个客人。老板娘从厨房出来，穿着枣红色的旧毛衣，戴姑娘的花钻卡子，手里攥着瓜子，用分贝不低的嗓音对女服务员说“酸菜鱼里加两片柠檬，味道比加醋好吃”。"她嘴皮间的瓜子壳被狠狠的吐出老远,沾着闪烁的唾沫星子落在餐桌上。

这时候有个穿着讲究戴眼镜儿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这几天来的客人,除了长途汽车上往家赶的乘客,就是些不能回家过年的外来人员,很少见到像他这样的本地客。

他点了碗面，坐下呼啦呼啦吃起来，眼镜都被蒸汽给蒙了。

吃了一阵他四周打量一番，对坐在面前的老板说：“我老在你这儿叫外卖”，闷头喝口汤：“昨天晚上也叫了”。

见老板没回应又接着说：“叫的糖醋排骨和黄瓜炒蛋，15号，15号你知道吧？”

老板点点头，表情木讷。这时候又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人，挡在眼镜儿和老板中间点菜，眼镜儿又专注的吃起面条。

待他们走开便接着说“前两天15号的体检你知道吗？”老板又点头，“体检的那个徐医生，量血压的徐医生，她是我姐”

“噢”老板突然觉着肚子疼，木讷的支会了一声，抓起纸就奔了厕所。

穿着白大褂的老板儿子过来在木头桌前坐下,翻起桌子上的报纸。那眼镜儿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还剩几口面汤冒热气。眼镜儿又来了兴致，腆着笑脸问老板儿子“你们这儿生意好啊？”

“行”一样的惜字如金，脸上的表情也同样木讷

那眼镜儿自觉没趣，脸上的笑落下，喝完了剩的热汤，起身准备走。“15号的徐医生你认识吗？”说时他正笨拙的戴上围巾。老板儿子摇摇头，“前两天体检，给人量血压的那个？”

“噢”

“徐医生！”他一面笑着一面推开店门，“嘿嘿,我姐！”

眼镜儿离开时撞上趴在玻璃门前看电视的一个农民工。这人已趴了许久，透过玻璃门上的雾气看电视里的节目。老板儿子以为是个客，农民工说“不吃饭，我就是想看看电视。”

“哦”老板儿子继续低头看报，农民工把门合上，仍旧趴在饭馆门口看电视。

这时候电话响了，老板儿子接起来“鱼香肉丝饭？17号3楼？什么时候订的？”

“哎呀，都过半小时了，我前面就说了，你没下单阿”女服务员在一旁冲他嚷

老板儿子漏了单，进厨房吩咐厨子炒菜去。一个20岁出头的男孩走进来，低着头,嘟嘟囔囔的讲电话。他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手里紧攥着不值钱的破手机.

他点了最便宜的面汤,仍一直喃喃的讲电话，任凭面汤的滚烫气体一股股冒过脸蛋和头顶，蒸发了所有的热气儿和香气儿。

女服务员从他面前走过,说“哟，你那面汤都凉了，要热热不？”

男孩摇摇头，仍抓着电话不放，女服务员听见他说“我想回,我真想回”

老板儿子从厨房提溜着一袋子外卖出来,跟老板娘说“我先送去拉。”他的右胯撞了一高一矮两个人的桌角，他们点的汤摇晃着溢出来，老板儿子不知道疼，也没跟客人道歉，就愣愣的送外卖去了。老板娘赶紧抓了抹布来擦，一面替儿子跟人道歉。一高一矮俩人倒没说什么，就是撞的时候嘴里啧了一声，仍旧埋头吃饭喝汤。

一辆长途车停在门口，进来两个转车的年轻女人，其中一个手上抱着包裹严实的花被单。她们一坐下饭馆就热闹了，这是一对姐妹，妹妹刚生了孩子，俩人一块带着孩子往家赶。她们俩都是话多的人，爱说，还爱大声说。她们把孩子从花被单里拨拉出脸来，叽叽咕咕的逗着玩，然后嘎嘎的大笑，隔壁的男孩听不见电话里说什么了，厌烦的瞟了一眼。另外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倒没怎么反映，依旧埋头吃饭。老板娘和两个女服务员被吸引了来，几个女人把孩子围在中间，看着孩子的脸蛋儿不亦乐乎。她们的餐上来后，老板娘主动帮忙抱着孩子，好让姐妹俩吃的安稳。两个服务员也围着乐得欢，饭馆里一阵一阵刮过女人沸腾的笑声。

一高一矮两个人安静的吃完饭，推门离开，只剩下男孩和姐妹俩两桌客。此时老板拉完了屎出来,嘴里哼着小调,他看见一高一矮两人的桌上一盘儿没动过的炒菜,随口问了声“怎么没吃啊？”

老板娘和女服务员一回头，都愣了，女服务员甲对乙吼：“你没看见他们出去呐？”乙又吼道：“不是你下的单吗？”

老板在一旁嚷：“吵什么，追去呀！”两个女服务员骂骂咧咧的追了去。老板不忘冲老板娘一句：“搞什么呢，烦人，也不知道怎么看的。”

老板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并没作声。

两个女服务员骂骂咧咧的回来了，甲喊：“那你给上菜的时候怎么不点数。”

乙喊：“他妈不都是你点的单吗？”

甲又喊：“他们前面还说小肉饭不下饭，要换，要换的，不就耽搁了。。。”

老板打断她们：“吵个屁阿，还有客人呢，追回来没？”

甲：“我们一追就看见他们，我喊半天，人又没了，我一追又看见他们上了车，我还敲了窗。。”

老板：“行了，说什么，烦死了。”

甲又冲着乙：“你怎么不去敲，就让我敲。”

女服务员两人又呛呛起来，声音响得闹翻了顶，被单里的孩子放声大哭，老板一怒，躲进后厨去。

“买单”吃面汤的男孩说

“一快二”服务员乙没好气地收了零钱

那孩子哭得闹腾，姐妹俩才发现是拉了，老板娘赶忙带着她们去了里间的厕所。女服务员还在吵着，吵的气不过，进了后厨找老板说理去。

男孩经过角落里的木头桌，愣了下神，打开抽屉，把钱都装进了兜里，大方的走了出去，出门时那趴玻璃上看电视的农民工还特意往右给他腾了腾地儿。

一会儿老板儿子送餐回来了，见店堂里没人，冲着里间喊：“人呢？”却没有人应。

他又在木头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把外送的钱放进去，拉开抽屉的时候他愣了，大喊：“钱呢？”

老板，老板娘，两个女服务员和厨子都跑了出来，大家都愣了，然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指责起来。此刻已近深夜，远处却连连放起烟火，照亮了饭馆里每一个人恼怒的脸。

第二天，马路上更安静了，小饭馆的门前堆满了烟花炮竹的残片，女服务员甲推开门清扫起门前的垃圾，女服务员乙堤着水桶和抹布擦着桌子，老板打开了电视机，小饭馆

如同每一天那样，又安静的开了张。

 

 

 

 

 

 

有这么一对夫妻，他们在大都市并肩打拼，慢慢的将财富堆积，过上了不愁吃穿的小康生活。他们的房子虽不大，但温暖。他们的汽车虽不昂贵，但实用。他们仍然继续打拼累积财富为了将来给自己的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

妻子过生日了，丈夫早早的开始筹备，他要让他的妻子每一个生日都难忘。丈夫为送礼一事愁坏了，妻子对各种礼品厌倦了。穷奢极欲的礼物他们要不起，对唾手可得的东西又没有欲望。妻子说，买来的礼物没有意义。

有一天，他们在电视上看见一个对贫困儿童的采访，电视里那孩子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出去看看。看着孩子们贫困的生活，妻子感动得落泪了，她与丈夫商量，他们要过一个有意义的生日，他们要亲自走访贫困山区，去资助一个孩子，并将他带回家，和他们一起过生日。丈夫觉得面前的妻子可爱极了，他取到了全世界最善良的女人。

于是他们走访了一个极为闭塞的山区，在那里，他们几度被当地孩子艰难的生活感动落泪，他们都十分不解，为什么在温饱都难以满足的情况下，他们的父母还要不停的生孩子。他们从中选择了一个乖巧的男孩，他们把孩子带回城里，带回家，他们要给孩子的生命画下第一抹缤纷的记忆。

他们带孩子坐轿车，坐地铁，看电影，吃冰激淋，拍彩色的数码照片。教孩子上网，教孩子唱城里流行的歌曲。飞似的，那几天就过去了。

他们提着一大堆礼物把孩子送回了属于他的山村，临走的时候孩子不舍的哭着追赶他们的车，妻子在车里频频落泪，一面不舍的向孩子挥手示意他回去。他们深刻的感觉，自己过了最有意义的生日，回到城里，丈夫买了最新款的挎包送给妻子，这一次，妻子欣然接受了。因为他们的心里，像任何一个做了好事的人一样，都是敞亮敞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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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一个孩子，他从小生活在大山里，与自然做伴。他最快乐的事是夏天与伙伴们在河里戏水，爬树，烤麻雀，摘野果子吃。他最幸福的事是偶尔从隔壁叔叔的手里接到一颗他从山外带回来的糖。虽然他家徒四壁，每天还要砍柴生火。虽然他有一茬没一茬的上了几天学。但他周围的伙伴都是一样的，他们从没出过大山，也不知道山外是什么样子，他们在大山里出生成长，大山，是他们心里最美的地方。

有一天山外来了一对夫妻，他们带来很多书本还有钱，山里的孩子们对这两个山外人充满好奇，听说他们要带走一个孩子，孩子们都有些害怕，但又很希望能被选中的是自己，因为他们早就听说，山外比大山更精彩。

这个孩子幸运的被选中了，随他们来到城里。他第一次爬进轿车，几里的盘山路他都没敢坐下。他见到了传闻中的高楼建筑，以及许多没听说过，没吃过，没喝过，没玩过的。他一次懂得什么叫落差，但他不懂得落差是为何形成的。

这几天里那对夫妻对他很好，当他穿着睡衣躺在温软的床上，他觉得和那颗在隔壁叔叔口袋里融化的糖相比，这种感觉幸福得多。他也想念自己的父母和他的伙伴，但他不再怀念那样的生活了，他幻想这对夫妻，能把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和伙伴们都接过来，让他们都能体会他的幸福。

于是他告诉叔叔阿姨，他想家了。叔叔阿姨立刻开着车带他回到大山，他招呼了一群他的伙伴们，在轿车里爬进爬出，那对夫妻就纵容着孩子们，陪他们一起嬉笑。几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十分相熟了，孩子天真的说，叔叔阿姨，我们带着小三小四也去吃肯德基。

叔叔阿姨要走了，结果却连他也没带上。他看着轿车开走，明白叔叔阿姨回城了,他一路追着车跑，终究没能追上。

从那天开始，孩子变了，他开始讨厌大山，讨厌那群没有见识的伙伴们，讨厌自己每天吃的食物，讨厌家里破败的房屋，讨厌那对带他出山的夫妻，讨厌生下自己的父母。

他每天独自坐在山头发呆，因为他始终没有想明白，这段突如其来的经历，是如何介入他的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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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一对父母，他们住在大山里，他们没读过书，没出过大山。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山民，他们也像他们的祖辈一样循规蹈矩的生活着，做很多农活，与村人结婚，生很多孩子。他们没有试图改变过什么，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如此存活，为什么要生孩子。

有一天他们的一个孩子被山外来的城里人带回了城里，孩子走的这几天，他要做的活就落在了哥哥姐姐头上，哥哥姐姐每天都盼着弟弟回来，自己好少做点事。

这孩子回来后跟以前不一样了，总是说城里有这个，有那个。他也变得不爱干活，嚷着要上学，懂事的哥哥姐姐仍然主动担了弟弟的活。这对父母商量着，就送孩子去学校吧。上了学校的孩子，每天倒是认认真真的去读书，回家认认真真趴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写作业，读课文。父母看着孩子那股劲儿也挺高兴的，活他不想做就不做吧，反正哥哥姐姐也不会埋怨。但这孩子还是偶尔会问起，为什么山里没有飞在天上的火车，为什么我会出生在山里？这对父母都是不善言辞的老实人，他们被问得不耐烦了，只需大声呵斥一下，孩子就不再问了。姐姐在一旁生火，这孩子又走过去说，叔叔阿姨家只要拧一下就有火了。姐姐瞟他一眼说，那你还回来做什么？一旁的爸爸在姐姐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哇的一声，小儿子却哭着走了，姐姐一声不响的继续生火。只有爸爸在原地傻站着。

晚上父母躺着被窝里说，这孩子咋去了趟城里，就变了样？咱不能太让着他，明天开始，该他干的活，还得他干。对，他得干。

父母商量好了，之后，这孩子除了上学，还得做些活。对于他所提出的问题，家里没有人理睬。慢慢的，这家变回了最初的原样。这对父母满意的很，因为小孩嘛，就是变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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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将我们分为几个部分，故事里的夫妻,是一部分的我们。这一部分的我们是自我的我们，对于善行的认知仅停留在物质的给予上，从我们的角度施舍于人，满足的是自己善行后心灵上的宽慰，忽略了被施予者的感受，及自己的行为对他人所造成的影响。当善行变成一种自我的行为，那么从中受益的，就不是接受施善的人了。

故事里的父母，是迷失的我们。这一部分里面，我们所缺少的，不单是对自我的认知以及自我思考的能力，更甚失去了对命运的反思与抗争的勇气。这一部分的我们，有着惯性的生活模式，在这种对生活盲目顺从的状态下，忘记了自我的含意。

故事中的男孩，是以上两个部分中我们最初的雏形。这个最初的我们，正是大量需要思索和引导的时段。但因为前人已形成了自我的我们与迷失的我们，这部分最初的我们又将陷入前人的恶性循环中。至于故事中的男孩，他是会在思索中顿悟从而发奋改变自身，又或者终究屈服于命运的初衷，就不得而知了。

而他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那抹难忘的色彩,也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几十年后他口中翻来覆去念叨着的乏味故事 

 

 

小孩一个人蹲在树下玩儿,他爸爸在公园的长椅上看报纸.突然一阵声响引起小孩的注意,他看见一个要饭的老头,拴着一只上下翻滚着的脏猴儿走来,很多人见猴子靠近就走开了,只有小孩不怕,他走近猴儿,目不转睛的看着猴儿杂耍,猴儿在老头的指挥下翻腾了一阵后伸出双手向小孩讨东西.小孩摸摸口袋,掏出一个玩具小兵模型给猴儿.猴儿接过放在嘴里咬了咬,扔了.猴儿的举动逗乐了小孩,他笑了,那老头说"它是要吃的咧",小孩跑去跟他爸爸要了五毛钱,递给猴儿,又把自己带的两颗枣子也给了猴儿.猴儿拿起硬币咬了咬,又扔了.那老头冲着猴儿喝斥了一声,把硬币捡起来揣进兜里.猴儿缩着脑袋啃枣子,小孩上去摸了摸猴儿,那老头看着小孩儿笑了"嘿嘿,这小孩",周围还有很多人,指着小孩小声说"嘿,看,那小孩,"小孩的爸爸一把抱起孩子,转身走了,小孩还回过身看猴儿,猴儿一边儿啃着枣子,一边在老头的喝斥声中不情愿的翻了几个跟斗.

小孩他爸训道"别摸那猴儿,多脏!"

小孩家楼下就是公园,小孩总是独自在公园的那颗树下玩,这几天,老头总带着猴儿上公园乞讨.猴儿每次看见小孩就高兴,它脖子拴着绳,就使劲儿拽着老头往小孩那儿去,小孩看见猴儿就笑,每天都把自己的枣子留给猴儿,那老头看见小孩也笑,公园里来往的路人看见小孩都说"多脏啊,那小孩怎么跟要饭的玩!"也有很多人议论说"哟,你看那孩子!"

老头说“今天再给点儿钱吧。”小孩抬起头，从口袋里摸出1毛钱，放在老头手上，小孩挨在一块儿的瞳仁又黑又大，闪烁着纯真的光芒，过路的人看见了都说“哟，那孩子是个对眼儿”

猴儿跟小孩见了几次面，不知是把小孩当作自己的同伴，还是把自己当成小孩的同伴，有时候猴儿也把自己在路上捡的果核儿塞进小孩手里，这时小孩就笑得特别灿烂，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得都看不出那对靠的太近的瞳孔了。

小孩最爱吃果冻，一天小孩拿着攒出来的几块钱去超市买果冻，他想给猴儿尝尝。在超市里小孩看见了老头，猴儿被老头放进破布包里抱在胸前，小孩正高兴，就见猴儿从货架上拿了几样东西揣进破布包里，小孩惊了，猴儿一样接一样拿个没完，最终被超市里的人发现了。他们骂骂咧咧的把老头和猴儿轰出门去，里里外外围了三圈看热闹的人，只见那猴儿突然绕起圈子，双手握拳举过头顶，对着人群作揖，人群喧闹了。猴儿卖力的上下翻起筋斗，施展浑身解数讨好人群，人群里有人说话了“这猴儿是在向人求饶呢”“这猴挺通人性”

老头把破布包里的东西全掏了出来，不依不饶的人群这才平息下来，渐渐散去。猴儿却不知疲倦似的作揖打滚，作揖打滚，对着人们离开的背影，没完没了

猴儿看见小孩，吱哇一阵乱叫，它也冲着小孩作揖，作个没完。小孩剥了个果冻给猴儿，猴儿吃了。猴儿见小孩手里还攥着一个果冻，便上来掰小孩的手，把另一个果冻抢了去。老头说“这猴儿跟你好，你要是喜欢，就买去吧”

“多少钱?”

“100块”

小孩向家跑去，他要回去跟他爸爸要100块钱买猴儿。他还要给他的猴儿取名字，猴儿没有名字，老头就叫它猴儿。小孩实在不知道该叫猴儿咕咚好呢，还是叫它孩儿。他还是决定叫猴儿孩儿，因为孙悟空便是这么呼唤水帘洞里的孩儿们的。

爸爸不同意小孩便偷着攒钱，那段时间小孩不吃零食，把所有的钱都攒了起来。他每次看见老头都会说“已经11块拉”。“已经17块拉”。可100块钱，是需要一段长时间的一笔大数目。这是小孩的头等大事，用筹集一笔巨款的时间去解放他的孩儿。那段时间，猴儿跟小孩要吃的，小孩总是没法给，小孩嘟嘟囔囔的对猴儿说，再忍忍吧，再忍忍吧。

有一段时间，小孩没有看见猴儿和老头，不过没有关系，他的钱还没集满。

小孩再看见那老头，已经是2个月以后了，当时老头正缩在小孩学校的门口要饭，过路的学生偶尔会给他个吃剩的包子或者1毛钱。小孩在学校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那天他独自走出学校，却看见这老头在学校门口蹲着。小孩激动地上前，却没见猴儿的踪影。

“已经攒了60拉，就快到100拉”小孩很骄傲的说

“猴儿呢？”

“死了”

“死了？”

“猴儿死啦”老头长叹一口气道“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死了，死了也好，我自己更自在了，不用管它的吃喝，要来的钱都自己花，你也不用再存钱拉”

小孩呆呆的站起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他有些难过，他从来不在外面哭，因为别人总是嘲笑他的眼睛，他哭起来那眼睛就更要被人笑了，小孩强忍着，假装自己没哭。

“哎！”那老头唤他，小孩转过头，那老头腆着笑脸，指指小孩的口袋，双手做乞讨状。

小孩摸了摸兜里还有今天攒下的2块钱硬币。他折回去把硬币放进老头面前的碗里。世界顿时安静的只有硬币落在瓷碗里清脆的回音，小孩想，如果猴儿还在，那它一定会把硬币捡起来，放进嘴里咬一咬，再给扔出去老远吧。

2008年12月23日

20时

上海，衡山路

猫，车祸，死亡，肚肠，血肉

碾

一辆接着一辆

晃眼的车灯

照不见的小动物，照不见的尸体

它穿梭其间，只一下猛烈的碰撞，碎尸万段

没有人在意它，它是猫妈妈，是发情的野猫，是饥寒交迫的觅食者，不重要

它死了，血肉模糊，尸体仍被一遍一遍的压扁

连猫都不敢接近，没有眼泪，没有哀悼，也许有谁正在等它，也许有人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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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只要自己活着就行了

餐桌上是各色各样的肉品，猪牛羊鸡鸭鹅猫狗兔鱼蛙虾蟹蚌龟鳖蛇翅茧甬被五花八门的烹调

吃了补啊，吃了好，孩子吃了长身体，怎么能放过任何一个部位，肉脸头眼耳鼻颈心肝肾肠血骨髓爪鞭

吃哪补哪

那就顺便把燕子的家也吃了吧，还不忘割牙猎骨取茸做装饰

这些不够，还得抢动物们的口粮，没有关系，无论他们是被吃了，还是饿死冻死撞死的，我们都没有犯错

众生平等，人高一等

不过世间走一遭而已

下辈子，我们就是被吃被杀被宰被猎的小生灵，没有在意，没有心软，没有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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